1. 含时薛定谔方程
左边是时间变化率,右边是系统的总能量算符。只要知道初态 ψ(x,0) 和势能 V(x),就能预测后续的量子演化。
薛定谔方程是量子力学的时间演化方程。它不直接告诉我们“粒子沿哪条轨迹走”,而是给出一个复数波函数 ψ:波函数的模平方 |ψ|² 决定概率分布,相位决定干涉与演化。你可以在下方切换自由波包、势阱本征态、叠加拍频和势垒隧穿四种场景,看量子态如何随时间展开、叠加和被势能塑形。
薛定谔方程(Schrödinger equation)是量子力学的核心动力学方程,由奥地利物理学家埃尔温·薛定谔(Erwin Schrödinger)于 1925 年末至 1926 年间提出。它在量子力学中的地位,大致相当于经典力学中的牛顿第二定律:给定系统在某一时刻的状态,以及系统所处的势能环境,方程就唯一地决定了此后任意时刻的状态。与经典力学不同的是,方程所描述的对象不是粒子的位置与速度,而是一个定义在空间上的复值函数——波函数 ψ(x, t)。
薛定谔方程是一个线性、二阶、复系数的偏微分方程。其中含时形式对时间是一阶的,对空间是二阶的;定态形式则是一个二阶常微分方程的本征值问题。它的解空间构成一个复希尔伯特空间(Hilbert space),物理态是该空间中的单位向量,可观测量则是作用在其上的厄米(自伴)算符。
方程由两部分组成:左侧的 iħ ∂ψ/∂t 描述量子态随时间的变化率;右侧的哈密顿算符 Ĥ = T̂ + V̂ 描述系统的总能量——其中 T̂ 是动能算符,V̂ 是势能算符。因此可以把它读作:“态的时间变化率 = 总能量算符作用在态上”。
薛定谔方程并非孤立存在,它是量子力学公理化体系中的一条核心公设。现代标准表述通常包含以下五条:
iħ ∂ψ/∂t = Ĥψ 进行幺正演化,这一演化是可逆的、确定性的,并保持内积与总概率不变。aₙ 的概率为 |⟨φₙ|ψ⟩|²;若得到该结果,测量后系统坍缩到对应本征态 φₙ。∂ρ/∂t + ∇·j = 0,其中 ρ = |ψ|²,j = (ħ/2mi)(ψ*∇ψ − ψ∇ψ*) 是概率流密度。Û(t) = e^(−iĤt/ħ) 是幺正的,因此两个态之间的内积(可区分度)不随时间改变。m d²⟨x⟩/dt² = −⟨dV/dx⟩,即量子版本的牛顿第二定律。如果用一句话概括:薛定谔方程是“量子世界的天气预报公式”。它不会告诉你“那颗粒子现在到底在哪儿”,而是给出一个随时间变化的“可能性分布”——告诉你粒子更可能出现在哪里、这种可能性如何随时间移动、扩散、干涉和分裂。
往池塘里扔一颗石子,水面会荡开一圈圈波纹。波函数 ψ 就像这张“波纹图”:它不是水本身,但描述了水“怎么起伏、往哪里传”。而 |ψ|² 则像“波纹有多剧烈”——哪里起伏大,粒子就更可能在那里被找到。
气象图不会告诉你“哪一滴雨会落在哪个人头上”,但会告诉你“城东降雨概率 80%,城西 10%”。|ψ|² 就是这张概率图:它不给单次实验的答案,只给长期统计的分布规律。
两股声波如果步调一致,声音就会变响(相长干涉);如果正好错开半拍,就会互相抵消(相消干涉)。波函数里的“相位”就是这个节拍,它决定了量子态之间是加强还是抵消。
拨动琴弦时,某些频率会形成“驻波”:波形固定在原地,只有振幅在上下振动。势阱中的能量本征态也是这样——概率分布一动不动,只有看不见的复相位在不停旋转。
每次掷骰子的结果都是随机的,但掷一万次之后,每个点数出现的频率会稳定趋近 1/6。量子测量也是如此:单次结果随机,大量重复实验才浮现出 |ψ|² 决定的统计规律。
隔壁房间的声音不会“砸穿墙壁”传过来,但仍有少量声能透过墙体漏过来,墙越厚越听不清。量子隧穿同理:粒子并没有“借能量越墙”,而是波函数在势垒里指数衰减却不为零,于是另一侧仍保留了一点透射概率。
所以,当你看到本页那张“波函数图”时,可以这样理解:橙线和蓝线(实部与虚部)是波纹本身的起伏,绿色区域(|ψ|²)才是“粒子更可能在哪”的答案。波在不停地流动、叠加、扩散、被势能塑形——这就是薛定谔方程在讲述的全部故事。
左边是时间变化率,右边是系统的总能量算符。只要知道初态 ψ(x,0) 和势能 V(x),就能预测后续的量子演化。
当波函数写成 φ(x)e-iEt/ħ 的形式时,空间部分满足定态方程。它是求能级与本征函数的核心工具。
波函数本身不是“物理云团密度”,而是概率振幅。真正可直接对应观测统计的是它的模平方。
一个可接受的量子态必须可归一化。期望值、方差与不确定度都来自对概率密度的积分。
下面把页面中出现的四个核心公式逐一拆开,列出每个符号的名称、含义、量纲与作用。读完这一节,你应该能“逐字”读懂上面那张公式卡片。
| 符号 | 名称 | 含义 / 单位 / 作用 |
|---|---|---|
i |
虚数单位 | 满足 i² = −1。它的出现使方程成为复系数方程,从而让波函数可以携带“相位”。如果去掉 i,方程退化为扩散方程,就不再有波动与干涉。 |
ħ |
约化普朗克常数 | ħ = h/2π ≈ 1.054571817 × 10⁻³⁴ J·s。它是量子效应的“量级标尺”:ħ 越小,量子行为越接近经典。在自然单位制中常取 ħ = 1。 |
ψ(x,t) |
波函数(态函数) | 复数函数,是概率振幅。它本身不可直接测量,|ψ|² 才是概率密度。单位:在一维中为 m−1/2,以满足归一化。 |
∂ψ/∂t |
对时间的一阶偏导数 | 描述波函数在固定空间点上随时间的变化率。方程对时间只有一阶,意味着只需给定初始时刻的 ψ(x,0) 即可唯一确定未来演化。 |
m |
粒子质量 | 单位 kg。它出现在动能项的分母上:质量越小,动能算符越“强”,波函数空间弯曲带来的能量代价越大,色散与展宽也越明显。 |
∂²/∂x² |
对空间的二阶偏导数 | 刻画波函数的“弯曲程度”(曲率)。曲率越大,动能越高。在三维情形下推广为拉普拉斯算符 ∇² = ∂²/∂x² + ∂²/∂y² + ∂²/∂z²。 |
V(x) |
势能函数 | 单位 J。它描述外部环境(如势阱、势垒、谐振子、库仑场),决定了边界条件、允许的能级结构以及散射/束缚行为。 |
Ĥ |
哈密顿算符(能量算符) | Ĥ = −(ħ²/2m)∂²/∂x² + V(x) = T̂ + V̂。它是厄米算符,本征值为系统可能的能量。方程可简写为 iħ ∂ψ/∂t = Ĥψ。 |
| 符号 | 名称 | 含义 / 单位 / 作用 |
|---|---|---|
φ(x) |
能量本征函数 | 波函数的空间部分。它是 Ĥ 的本征函数,满足边界条件(例如无限深势阱中 φ(0) = φ(L) = 0)。 |
E |
能量本征值 | 系统允许的一个确定能量值,单位 J(常用 eV)。在束缚态问题中,边界条件会挑出一组离散的 E₁, E₂, E₃…,这就是“能级量子化”的来源。 |
e^(−iEt/ħ) |
时间相位因子 | 当 ψ(x,t) = φ(x)·e^(−iEt/ħ) 时,|ψ|² = |φ|² 与 t 无关。整体相位以角频率 ω = E/ħ 匀速旋转,但它本身不可观测——这正是“定态”的含义。 |
d²/dx² |
对空间的二阶全导数 | 定态问题中时间已分离,偏导退化为常导。整个方程变成一个二阶常微分方程的本征值问题,可用解析或数值方法求解。 |
n |
量子数 | 标记第几个本征态。以宽度为 L 的无限深势阱为例:φₙ = √(2/L)·sin(nπx/L),Eₙ = n²π²ħ²/(2mL²)。n − 1 就是该态的内部节点数。 |
| 符号 | 名称 | 含义 / 单位 / 作用 |
|---|---|---|
P(x,t) |
概率密度 | 单位 m−1。严格地说,P(x,t)dx 才是“在 [x, x+dx] 区间内找到粒子的概率”。它是非负实数,可直接与实验统计比较。 |
ψ* |
复共轭 | 把 ψ 中的 i 换成 −i。若 ψ = a + bi,则 ψ* = a − bi,于是 ψ*ψ = a² + b²,保证结果恒为非负实数。 |
Re ψ / Im ψ |
实部 / 虚部 | 本页图中的橙线与蓝线。它们各自可以为负,不直接是概率;但二者的平方和才是概率密度。这就是“波函数本身不是物质云,只是概率振幅”的含义。 |
∫ₐᵇ |ψ|² dx |
区间概率 | 粒子出现在区间 [a, b] 内的概率。本页“随机测量位置”按钮做的就是按照这个分布在整条轴上抽样一次。 |
| 符号 | 名称 | 含义 / 单位 / 作用 |
|---|---|---|
∫|ψ|²dx = 1 |
归一化条件 | 全空间总概率必须为 1。若一个解算出来积分不为 1,只需乘以一个常数因子即可(因为方程是线性的)。不可归一化的解(如严格平面波)是理想化模型,实际需用波包处理。 |
⟨x⟩ |
位置期望值 | 单位 m。表示大量重复测量所得位置的平均值。它不是单次实验中粒子的轨迹。本页主图中那条黄色虚线标注的就是它。 |
⟨x²⟩ |
位置的二阶矩 | ⟨x²⟩ = ∫ x² |ψ|² dx,用于计算方差。对高斯波包而言,⟨x²⟩ 随时间增长,这正是波包“展宽”的定量体现。 |
σx |
位置标准(不确定度 Δx) | 单位 m。描述概率分布的宽度。自由波包在演化中 σx 会不断增大,对应色散导致的波包弥散。 |
Δx · Δp ≥ ħ/2 |
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 | 位置与动量的不确定度不能同时任意小。这不是测量仪器的缺陷,而是波函数本身的性质:动量分布越窄(波数越单一),空间分布就必须越宽。 |
⟨A⟩ = ∫ ψ* Â ψ dx |
一般期望值公式 | 任意可观测量 A(对应厄米算符 Â)的期望值。位置、动量、能量、角动量的期望值都由此统一计算。 |
| 常数 | 符号 | 数值(CODATA 推荐值) |
|---|---|---|
| 普朗克常数 | h |
6.62607015 × 10⁻³⁴ J·s |
| 约化普朗克常数 | ħ = h/2π |
1.054571817 × 10⁻³⁴ J·s ≈ 6.582 × 10⁻¹⁶ eV·s |
| 电子质量 | mₑ |
9.1093837015 × 10⁻³¹ kg ≈ 511 keV/c² |
| 电子伏特 | eV |
1.602176634 × 10⁻¹⁹ J |
| 真空光速 | c |
2.99792458 × 10⁸ m/s |
主图展示 Re(ψ)、Im(ψ) 与 |ψ|²,下图展示势能。你可以暂停、单步推进,或者按照当前分布随机采样一次位置测量。
量子图像最容易混乱的地方,在于同一张图里混合了不同层级的信息。本页里橙线是实部 Re(ψ),蓝线是虚部 Im(ψ),绿色填充是概率密度 |ψ|²,底部势能图说明环境如何塑造演化。实部和虚部会随着时间旋转、干涉、重组;而真正能直接对应测量统计的是绿色的 |ψ|²。
定态的整体因子是 e-iEt/ħ,它只会让复平面里的相位旋转,而不会改变 |ψ|²。于是概率密度保持静止,但实部和虚部仍在时间上持续变化。
多个能量本征态具有不同的相位转速。它们叠加后,相对相位随时间改变,于是概率密度也随之在空间中重分配,这就是拍频和量子振荡。
隧穿不是粒子“临时借能量越墙”,而是波函数在势垒区域内仍有指数衰减但非零的延伸,因此在势垒另一侧保留一部分透射概率。
薛定谔方程不是凭空出现的。它建立在四分之一世纪的量子假设累积之上,又在诞生后的几十年里被不断重述、推广和检验。下面按时间梳理关键节点。